“苦”日子与习惯

该想想我们的祖先,祖先的祖先,以及祖先的祖先的祖先,特别是总是感到不快乐,不幸福的时候。更特别是,当你觉得这些不快乐、不幸福是由于物质缺乏引起的时候。例如你想做个吃货而不能,因为你最爱的几个店太贵了,这时想想畜牧业还没发明的时期,能打到猎物、摘到果子,不饿死就不容易。我没想否定现代“文明”,只是想问:我们的幸福真的比那时就多么?

据我观察,没多少现代人敢自信地宣称,自己比物质缺乏得多的祖辈幸福,有趣的是,他不幸的原因竟是感觉物质缺乏。

想起这个问题,是因为昨天和朋友(就叫他Q吧)吃火锅时,他提到想来北大未名湖滑冰,我说你们再不来就要解冻了,我屋里的水管都解冻了。这句话我说得一定很开心,他都觉察到了,说:你看,你有水用就觉得很好,我要是哪天热水不足就会受不了。

你或许知道,我的住处没有暖气,2012年12月6日早晨,我从郑州回到北京,屋里水龙头冻得拧不动了,后经开水烫化开。但后来竟天天上冻,得我每天早晨对准它撒一泡热尿才行,由于天冷,屋里竟一丝骚味也没。但此法只坚持了三五天即告失效,尿暖不开了,只好再用开水,但水管不出水,如何烧开水?死锁了。后来我从邻居处接了水,烧开烫化水管,每次用完都多接一些水备着,下次用时就把备水烧开,烫化冻着的水管,让循环继续。

但很快,只用开水烫也不行了,我又加上棍子敲,敲上几十下,烫烫,再敲再烫,开水用光后,边看书边等,过几分钟,听见咝咝声,黑乎乎的水不情不愿地流出来,流一会儿畅了一些,支杈着喷出来,像小时候和小朋友打水仗用拇指掩住龙头的流态,里面显然还有冰。

那些日子,每天都和水管斗争,很快就习惯了,觉得像每天拉屎一样正常,只是我一般回屋很晚,狠敲水管实忧扰邻,下手顾忌,有时便索性用备水洗了,弃了“循环”,隔日再理。于是很快循环就真死了。一天,我把一暖瓶的开水浇上去,又狠狠敲了几十次,还是不出水,用手摸管子,都还是烫的,无法想象里面会是冰——于是我想,定是更深远处冻上了,我的开水浇不到。

我放弃了无谓的斗争,屋里彻底停了水。好在小刘同学住处有暖气,有水,很近,于是便每晚去他那里用热的快烧一暖瓶开水提回,倒也够用一晚一晨,只是我早晨边喝燕麦粥边看书的习惯被干掉了——没开水冲燕麦了,小刘每天等我烧了水方能睡下,第二天还要上班。

所以你或许会理解,来水于我是件可乐的事。席末,我和Q发现点多了,我说没事,可以打包,我回去可以再涮一顿火锅——现在哥有水了,可以做火锅了!

但回想起来,屋里没水似乎也就那回事。Q席间问我,会不会觉得住成这样会受不了。我想起12月刚回北京,的确,有段时间回屋时简直要崩溃,我狠狠地用脚踹冻住的龙头,突然极其理解《疯狂的石头》里,老包(郭涛)在厕所疯狂地踹小便池,因为我们的动作几乎一样,几乎疑心自己是从那镜头里学来的。老包的台词是重庆话:“连个尿都屙不粗来!”,我的台词只有一个“操!”因为深夜邻居都睡了。都是不出水,老包显然比我苦逼多了,有两个旁证,一是他台词比我多,二是他怨气比我重,半个厕所的便池都叫他给爆了,我只是让龙头把儿关紧的位置向右开了30度。

想到更苦逼的老包,我又在崩溃中笑起来,一笑有人更苦逼,二笑自己竟想这么远,写小说真有前途,三笑自己取乐的本事,真是人才。

但那些日子,我还是受不了了,最终搬到了小刘屋里,睡他的下铺。搬去第一晚,我真是无法形容,温暖像一只温暖的大手,把我坠崖的精神接住了,托了起来——我简直要说擎了起来。

我对Q说,住本身未必怎么样,但它很容易变成最后一根稻草。我想起那段时间,和家里的分歧很大,沟通近乎淤死,这显然才是主要原因。

,自然之音教育,

我在小刘处睡了几天,大约一周后,我搬回了原屋。这几天虽然短暂,却至关重要,我似乎缓回了劲,重获了“真的猛士”的精神力量,能继续直面“惨淡的人生”了,那时水管也还没解冻,和家里的沟通也还在艰难地进行。

Q问我,会不会习惯了以后,都差不多?

今天我想起这个问题,突然怀疑,是不是很多痛苦的产生,仅仅是因为不习惯呢?对于一个现代城市人来说,让他现在开始过没有手机、电视的生活,那简直无法可想,但这样过一年,能够想见,肯定也是能过的,没什么大不了,另一种配套的生活方式会构生出来,他或许会读更多书,定期与朋友面对面交流,说不定会更幸福。

所以这种突然“变苦”的本质,是不是就是不习惯呢?或者说,它和一个东北人突然移居福建的不适感,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?吃了三十年川菜的重庆人去深圳工作,从此天天点心凉茶,一个月都见不到半点麻辣,物质并没“少”,他却要疯了,为什么?不习惯呀!那物质少了带来的不幸福,是不是和这没区别,仅仅是不习惯?

有个显见的反例,物质变“多”怎么不会不习惯呢?或者变多时的不习惯,怎么不带来不幸福呢?买了个ipad大约总是开心的吧。哦,也未必,在城市定居的子女从乡下接来父母,父母不适应要回物质“少”得多的老家,这例子也很普遍。

我不打算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,最后说个例子。

邻居小Z算得上是个写作的“同行”,住得近,同混北大,所以有点交流也难免,前几日偶然谈起键盘,我便夸了我750块的奢侈品,Cherry青轴机械键盘(小刘一直称它“玄铁重剑”,后来买了一个茶轴),当晚他就到我屋里试敲了几下,表示没发现750块贵在哪,回。一会儿又敲门进来,借去用了。这几日他正灵感不畅,没想到一用这键盘,当夜竟滔滔敲出五千字来,第二天早晨又出一千字,就着了魔要买,研究一番后,隔日竟对我说要买“第三代专利布局”的键盘,因为qwerty布局(就是我们常见的布局)输入效率太低。我听了略惊,苦口婆心地用字母出现概率来分析键盘布局与输入效率的关系,结论是输入英文的结论对输入中文无效,并且对不同的输入法也不同,而且输入效率的瓶颈哪在手指,是在大脑啊。总之是说买那种键盘性价比极低,是负的,而且负得很多,因为习惯它的过程中势必效率极低。我们那时在艺园吃饭,我正说着,他就起身洗餐盒去了。看来我的劝说对他没用,只有价钱才能阻止他了。

其实再早几天,他还想学vim,因为觉得“word搞长篇不行”,我告诉他vim想上手用爽,至少两年。

其实现在想来,cherry青轴固然手感极佳,绝不负其“cherry的春天”之美名,但用上一年,新鲜感过去时,也并不觉得它真的不可或缺。我是程序员,天天和电脑打交到,但我的朋友们知道,我的工作机一直是台白色联想s9上网本,毕业后,我90%以上的工作都是用它做的。我常抱怨当时应该多花200块买s10,这样屏幕就是10寸了,我也曾理智上认为,不外接显示器和键盘,s9根本没法用,但当我什么也没接用得很开心时,又觉得并非如此。这些日子,s9兄因服役太久出了不少问题,我换上Q先生援助的另一台上网本,这个可是10寸,但似乎没明显感到比9寸好多少,而且自身的键盘全不能用,可我很快适应了,每天背着外接键盘、电脑、支架,好像也没不爽。

必须承认,关键的“物质”是存在的,例如现在我若没了vimim插件,基本没法用vim写中文了,但这种life changing的东西实在极少。倒是人本身的改变对生活的影响更大,天知道我如果不像现在这样熟练掌握vim该怎么办。

有时我会想,蟑螂存在了4亿年,的确有其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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